(一)鞋
忙到去机场前的最后一分钟.
女儿给我做的午饭,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快快地洗了澡.一边穿衣服一边我不断念叨,别忘了带护照,别忘了带钱,带卡.身上口袋都拍一遍,每样东西都在,于是和女儿说拜拜提行李上车.
结果到机场发现,穿了两只不一样的皮鞋.
以前和小克说过穿不配对袜子的事,穿不配对的鞋出门,还是出远门,就算在我也还是头一遭.
小行李箱拉得靠近自己,站着一脚承重另一脚斜伸出去,好像恰巧地伸在小箱的阴影里.坐下时小箱放脚前,更是两只脚都可同时挡住.
当然光藏起来不是办法, 我清楚关健还在自己的态度.注意走路时昂首挺胸,一往无前.显出充分的成熟,自信.这样就算人家注意到我两只脚上不一样的鞋大概也会琢磨没准这是新的流行.
麻烦的是到了那边怎么办.两只鞋虽都是黑色,但式样一只系带一只不系,想蒙混过关是太不容易.出国是去参加和销售有关的客户培训,老板特地嘱咐过要穿西装打领带的(要不谁穿皮鞋出门呀).回头因为这两只鞋影响到公司形像结果人家不买我们东西的话,我就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我想买新鞋.
这时我才发现,机场的免税店里除了拖鞋没别的鞋卖.
难道到了目的地我先得给每一个人说我穿错了鞋,让老板,同事笑个够然后自己先进趟城买鞋,再回来参加培训课程吗?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愁眉不展莫可如何之际,机场大雨.所有的航班都推迟了.我的航班延误了两小时,我误掉了以后所有的飞机.
到新泽西我给朋友打电话,请他来接我.聊天吃饭,另外带我去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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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误机
航线复杂的时候,误机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我的票是两张,大陆航空管头两段,西班牙航空管最后一段.出发时的耽搁误掉第二趟飞机后, 虽然大陆航空为我改签了次日的机票,可西班牙航空说他们第二天的飞机满员了.要飞只有等第三天.
我们的陪训一共两天(前后还有一些别的活动),我误机耽误一天,去巴塞罗那再多住一天, 这样赶过去也就没我的什么事了.那样的话不如掉头返家来得痛快.
为这事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机场磨菇.最后好不容易,求大陆把我的第二段票改签别处--本来是经巴赛罗纳, 现在经伦敦中转,最后一段我夫人帮我去网上另买一张票.这样才得以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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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初遇
路上整整两天,终于我来到了阿尔及利亚.

这是我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陆.触眼所见,每一样东西都令我感觉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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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象我后来在游戏中告诉女儿的那样,到阿尔及尔老半天你不提醒我真不觉得是到了非洲.以前想法中,非洲是黑人的世界.到这儿才发现,我以前见惯了的那种厚唇大眼的黑人,这里一个也找不见.当地人皮肤白皙, 面部特征更接近中东人--夫人后来说知道了,摩洛哥王子就那样子.我也不知道摩洛哥王子长啥样,不过摩洛哥是阿尔及利亚的邻国,他们的人模样接近是应该的.
机场里人不多,出来经过的走道上三三俩俩当地人聚在一块儿聊天,气氛象是电影里见过的阿拉伯市场.
保安措施极其严密.机场出入口,各高速入口,旅馆区入口, 旅馆入口全都有荷枪警卫盘查.我起先坐的是旅馆自己的出租,已经觉得盘查严密.后来叫过外面出租回旅馆,才知道那都不算什么.车底,后备箱,每个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要搜到才能放行.
来之前同事吓唬我,说你要去阿尔及利亚?你该去问问大老板, 上次他去碰上一个炸弹.
看他们这样地小心防范,我开始觉得同事的话不像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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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讲课
因为已经迟到,我在旅馆里安顿下来洗涮干净换好衣服就去了会议中心. 那里我同事的培训课正讲到了极枯燥,极无味的一段.同事是推销出身, 因我不在他不得不讲技术,这样就积攒下好多问题他没法回答.到场后不等我介绍完自己,学员们的问题便已象潮水般涌至. 而我也是新学,只不过刚刚受过一周的培训. 所知十分有限.不过到了那时候不懂也得懂,大老板在后排看着.我拿出我最能唬人的态度,一块钱货当五块钱卖,开始为每一位提问的学员提供解答.
学员大概一打,一半是女孩.这又是一处让我深感惊讶的地方--我还以为在这样穆斯林非洲国家女孩子们都是呆在家里不出来的.想不到她们出来工作, 想不到数量还这么多.
能感觉到我的学生们在悄悄打量我,就象我在谈话间隙悄悄打量他们一样. 阿尔及利亚人我从来没见识过,而对他们,真的和中国人打交道我猜也是头一回.

(阿尔及尔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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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阿尔及利亚的了解,一共只有两件事.第一是当年咱重返联合国,带头帮助我们的朋友名单上第二名是阿尔及利亚(第一名是阿尔巴尼亚).第二件事是十来年前新闻里读到,说阿尔及利亚有一场大选举,穆斯林极端主义者所代表的政党取得了胜利,政府,军方在以法国为首的西方世界支持下耍赖皮,取消了选举结果,从而引发了连年不停的内部流血冲突.
利用课后和同学们共进午餐的机会,我拿出这两点了解向我的学生们求证. 第一点帮咱们进联合国的事他们不了解(难怪他们,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而我的学生们领导不算其余的最大也就三十出头.) 第二件事于他们却是切肤之痛,每一个人都记忆犹新.
不过我的一位学生反复向我强调,现在国家已经走上了健康发展轨道.过去这几年的发展让阿尔及利亚进入了她最好的时期.这里面有多少是一百多块一桶石油的贡献我不知道(我的这些学生都是石油公司的),但一路上随处可见的建筑工地似乎为他的话提供了佐证.
那他对赢得那场选举的极端主义穆斯林政党怎么看呢?是不是抱同情态度?
出我意料之外的是他对他们的立场完全不认同,认为他们是一伙绑架了大众意志以达到他们自己目的的政客. 他的回答出我意外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的选举结果被强权宣布无效,他们心中应该一直怀着一种愤然不平的怒气.
不知道我学生是因为当初即没有支持那些政党还是在过去这十年因为事态的发展而改变了态度.我有心了解,但饭桌上的气氛却不适合细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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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中国人
当地人对中国人并不会觉得眼生.
这主要是这几年,不知道是以何种方式,中国人在这里承建(或者投资建设)了许多建筑工程.
在飞机上就有人告诉我,你在阿尔及利亚见到的所有漂亮房子全都是中国人建的.
"只要是好看的(anything nice),一定是中国人建的."
这话有多少真实成份不知道,但来这里后听见这话的频率却非常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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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路上见到过许多新楼群,样子象极了国内中等城市新开发的楼盘.司机说过那都是中国人建的.不光这样,我们住的希尔顿,还有旁边的商务中心大楼,也全是由中国人所建.这些都是商业性质的建筑,我估计也同时希望是赢利或互利的商业建设,不要是纯粹的援助工程.但实情如何却不得而知.
当地人告诉我,阿尔及利亚人干活不行,干两天就回家了,休息五天下周再来.中国人不一样,分了两个组,一个组干活时另一个组睡觉,一大栋房子一会儿就建好了. 他说这话是半开玩笑半恭维的口气.就算这样我心里也对咱们同胞的工作态度感到十分自豪.
(我住的西尔顿)
我朋友去安哥拉出差看到的情况也和这里差不多.国人在当地以相当大的规模展开经济活动.这几年我们在非洲的动作真是大手笔.不动声色之中已经到处都能见着痕迹.
在这里,我从来没有象在欧美那样被误认为过日本人.许多人用中文对我说"你好".他们说你好用的是友好而不是嘲笑的语气, 你和他们招手他们就会开心地招回来. 我感觉大家对中国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并没有什么因为财大气粗而遭人忌恨的迹象. 和我打交道的所有当地人都带着一种开诚热心的态度.虽然有时候这种态度里藏着一点想赚钱的狡猾,但他们没有因为我是中国人而对我轻视.
最极端的一个例子,在机场离境出关的时候,前面有大概六位同胞表填错了,证件又不齐.阿尔及利亚海关关员办事本来极慢,我们这条队的关员又走掉了,半小时也没回来.我们两条队等一个关员办,前面那六位同胞的事一直办不好,大家都等着上飞机的,心里的急不用细说.可就在那样的情况下,排队的人们也没有谁对他们有太多不满的表示.
我细讲此事,是因为我确实有点觉得我此行因当地人对中国人的友好态度而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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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海边
我的房间在七楼,有大大的向海的阳台.
坐在屋里打开阳台的门,我能听见夕阳下退潮的海浪声.

远处是阿尔及尔港,以及山坡上的阿尔及尔城.
地球上就有这么多好地方,靠着山,傍着海,弯弯的一滩海水,教人想不喜欢都不容易.我想当年法国人初到此地也一定是这样心情.
有时想想当殖民者也蛮好的,满世界地转悠,看见好地方就说好了这块是我的了老子不走了.

城中能看得见轮廓的那个高大建筑,是记念反法独立英雄的烈士记念碑.
很奇怪的,我发现我接触到的当地人对这个记念碑完全缺乏敬意.一个对我说是他们的领导有一天头痛起来临时想着建的.另一个说那该是我在阿尔及尔去访问的最后一个目标.反正有些地方人们对自己的独立什么的看得比什么都重,这里好象并非如此.
是法国人留下了不坏的遗产?还是宗教在他们生活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所以把国家认同排挤到第二位?这些我都不清楚.
而就算我能找到一点答案,由于我这次访问时间如此之短接触到的当地人如此之少, 我也完全不能确定我得到的印象在当地有任何意义的普遍性.
但我心中仍是充满好奇.
这是你来到一个陌生世界的好处.你因为自己的好奇而探究,并最终为自己获得的每一样答案而欣喜不已.
在这样不断的研究过程中我学会了我懂的第二个阿拉伯字,休克然,意思是谢谢.
我会的第一个字是比斯米拉,是以上帝之名或感谢上帝之意.那是我的巴基斯坦同事以前教的.

(西尔顿外墙,贫穷与富有的分界)
当地人法语与阿拉伯语并重.我有心拣起一两个阿拉伯词当作旅游记念品,同时感觉到这也是打破与陌生人之间最初隔阂感的好办法,所以一路走一路问.等到离开时,我的阿拉伯词汇量,一只手已经数不过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安全考虑,希尔顿建在海边,可却并不临海.海滩到希尔顿围墙有大约三百米距离.旅馆有自己修得很漂亮并可以买到啤酒的游泳池,客人们想游泳时就去游泳池里泡泡,从不去海边.
我可是对游泳池没多少兴趣,到了离海这么近的地方,我一定要去海边走走.下午下课以后找到旅馆围墙上一个正好没锁上的铁门钻了出去,到海滩上一直待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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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是荒凉的,老远有个人在钓鱼,这边一大段,就只我一个人. 垃圾随处可见, 但我没有觉得太脏.大概是因为大多数垃圾都是随海水漂来,早被洗得象鹅卵石般圆滑干净.
想了很久想下海游泳.可没带泳裤,不穿的话又不知道会不会触犯当地哪条刑律.万一回头被抓住了要当众打屁股那我丢脸可就丢大了.这样犹豫半天最后只好算了.
晚上吃完晚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上网进到枫树故事的游戏.这时找到女儿的最便捷方式. 她见到我的小人高兴得叫起来,说怎么可能?从非洲爬上来的? 我也很开心,对她说我的见闻,说阳台外面能听见的海浪,说太阳下山时晚祷的钟声.
结果我发现自己高兴得过了头.阳台玻璃门一直开着,屋子里的灯光招进来好多蚊子. 咬得我一晚上都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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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进城
"如果只去一处景点参观的话",我的一个学生对我说,"那你应该去Grande Poste".

我答应过到非洲给女儿寄明信片的,而Grande Poste恰好是一个现在还在营业的大邮局!--这是现成的决定了,我都不用多想.第二天讲完课我在旅馆门口要了车就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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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才知道,这是一个有一定风险的决定.我的同事老板都来这里好几次了,每次机场旅馆两点一线,从来不敢踏出保护区一步.我的另一位同事是我们公司非洲区主管,他自己是阿拉伯人,会讲阿拉伯话,到当地能和本地人打成一片(至少我这么认为), 就他也没敢出过旅馆.进城更是想也不会想.
我倒是没多考虑,因为我啥也不知道.问我的阿尔及利亚学生,他们说很安全呀,那么多人呢,我们天天都在外面走,什么事也没有的.

我到了城里才知道,他们天天在城里走和我在城里走意思可不是一样.
满街都是本地人.我在阿尔及尔市中心大街上逛了大概两个小时,这期间旅游者或者外国人面孔(包括欧洲人,印度人,亚裔人,西裔,和我以前见惯了的黑肤色的黑人)我一个都没见到!
我觉得自己特别地扎眼,特别地突出.
心里面不觉得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满街的闲人,尤其是无所事事的小年轻.如果谁想搞什么事我是太容易被挑上的目标. 好在警察也多.几乎每个拐角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我尽量避开没人的小巷,只在大街最热闹的地方走.这样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我把照相机装在薄布背袋里缠在手上,让别人至少头一把不能抢了去.走路时两胳膊肘往两边架开些,步子往横里迈,不要踏在一条直线上--这是我和美国警察学的招,因为这样会显得比实际情况更壮一些,教别人不敢随便动手. 希望当地人民能体谅我身处异地心里发虚的处境,不要因此而觉得,中国人走路怎么这德行.
剩下没什么了,我就是专心逛街,欣赏那些既有法国风味又带着当地色彩的街景,观察那些让我觉得好奇的当地人.
想照很多相,可我都不敢.那地方根本没人照相.这话说出来都没人信.想想,周末,市中心, 大街交口一个小广场雄壮的雕像下,当地人来来往往,有的带孩子坐着,有的在一边闲逛, 就那里,我等了十分钟,一个掏出照相机来照相的人都没有.
肯定不是他们买不起相机.从我逛商店得来的情况看当地的消费水平并不太低.而现在相机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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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有两次照相被明确制止的情况.头一次是照阿尔及尔港,大概是因为港弯中停泊了一艘军舰,我才照了一张(就是这里贴出的这张)下面就有警察吹口哨,告诉我不许照相. 另一次朋友们想也想不到.是在大邮局.因为看见有一个柜台写着"电报"的字样,我觉得好玩心想现在哪里还能拍电报呀这可是个稀罕东西,正想照却被旁边的工作人员制止,说只能照天花板(邮局的顶棚很漂亮),不能照下面.
一个邮局!能有什么秘密会怕教我偷了去呢?实在是想不明白.
不过你们也就可以理解我这里贴出的每一张阿尔及尔街景,照前都是经过了怎样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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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美食
我要写这一段其实只为了一道菜,叫库斯库斯.
那是在我们旅馆的楼下,一家阿尔及利亚风味的餐厅.本来大老板头天要请我去那里吃饭的, 我去海边没能约上.听他们说好第二天我自己找了去吃.
实在是美味无比,我忍不住想学他们样说一句"比斯米拉"了(这话是他们吃饭或喝水前简短的祷告词,用在这里正好合适).
端来的是一个大盆子,上面有高高尖起来让人想起清真寺房顶的盆盖.打开里面热腾腾地, 是用茄子,葫瓜搭起来冒尖的一层.这层蔬菜下面是一只嫩羊肘,羊肘下面是一层他们叫它库斯库斯象小米那样的谷物.
才端上来时我没马上动手.很想照一张好照片.旁边的招待以为我不喜欢,过来对我解释说库斯库斯是垫在下面的那一层,现在还看不到.我不想让他们笑话我,随便照了一张就开始吃.回来才发现手忙脚乱中焦距没对准,气闷了好半天.
整道菜味道不重,但菜蔬,羊肉,库斯库斯都口感极好,又鲜又香,好吃极了.烧羊肉的汤浸着库斯库斯,上面的菜也带着香味.羊肉很软很嫩,我都懒得用刀,用叉子边切了吃. 库斯库斯得利于下面极厚的陶瓷盆子,吃到最后一口仍然烫得象第一口那样需要吹一下才能往口里放.
我缓慢但是坚定地,把那一大盆菜整个吃完.一点都没剩下.虽然对我来说,那盘菜量有些多. 但我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剩下来浪费掉是对上帝的不敬.
我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羊肉菜.我毫无保留地向每一个要去阿尔及利亚旅游的人推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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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伦敦
利用回程转机的间隙,我去伦敦转了一圈.

有些城市是这样,你本来觉得它冷冰冰地对它并无好感,却因为有一天有朋友去了那里而开始对它觉得亲切.
这是我第三次来伦敦.和前两次不同,这次我并不想去什么大景点.只是希望去大街小巷里闲转,体味一番伦敦居民日常生活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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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火车到海德公园时正是下午五点,太阳还是高高地挂在天上.
伦敦这地方总有些搞怪,冬天来时恨不得吃完午饭没多久就要天黑,现在夏天又要,按火车票售票员的说法,天亮到九点半.阿尔及利亚不过是这里向南三个小时飞行距离,那里就是正常的七点多天黑.

从海德公园火车站走出来的过道上,我看到了一组英国武士挥剑跃马的浮雕.在阿尔及尔街头,我也见到了这样耀武扬威的武士形像.只不同的是那里塑的是阿拉伯人而这里是欧洲人而已. 联想到我们自己,"犯强汉者,虽远必洙"的辉煌过去,那时候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悲哀.我意识到我们都是各自区域的战胜者.都是恃强凌弱,剥夺势孤力单的族群生存权利和资源的人的后代.那些善良的,与世无争的弱者他们作为整体早被排挤出今天的世界.
人之初,性本恶呢,我这里找到了遗传上的依据.
海德公园的草坪上,坐满了窃窃私语的情侣.从阿尔及尔有些担心,有些心情不定的环境中乍然来到这里, 我觉得像是来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用那些腾跃的武士手里的剑小心维护起来的歌舞升平的世界.别处的麻烦被隔离在外部, 哪怕那些麻烦有时就在家门之外.
在这里我放心大胆地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打开镜头盖挂在脖子上.想照哪照哪,想照谁照谁.在众多的旅游者,外乡人中,我重新找到了一滴水又掉回大海的自在.
这是我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风景,内心因熟悉(其实英国对我应是完全陌生)或者自在而生出来那种旅行者的闲适.
但和我上午刚刚离开的那个世界相比,这个世界它不能给我带来那一股新鲜的激励.
漫步游方,我并不知道我追求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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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方向感,认路本领又差的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手边既没有地图,又没有GPS.你们会奇怪我靠什么导航?
实情是,我几乎没有导航.随便哪个方向走,看哪条街顺眼往哪条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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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半小时以后,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叫Hammer Smith的地方.
真是饿极了,也渴.我在一家中东人开的小吃店要了他们最大份的Kabob和两瓶水,我坐下来歇息我走酸了的双腿. 那双在纽约买的新皮鞋现在已经不新了,黄皮面上落满尘土.朋友说这Bass是名牌,我是头一次穿.挺舒服的不打脚.尤其是在我因飞机上脚肿穿不进,用我这对肉楦子好好楦过它们一次以后.
Kabob端上来,一点儿蔬菜一小张饼,剩下满满一盒子全是各种各样的烤肉--一串烤鸡,一串转炉上切下来的烤牛肉片,一串羊肉馅加了调料挤干了水分串出来烤的东西,还有一串什么,现在也记不清.我坐在那没动吃了半小时,吃到后来眼珠都不会转了,就这样也没吃完它.
本来还想再出去多转转的.不过想想我一直拖着的行李箱,到了晚上实在是会有点扰民.再加上太阳下山后气温下降很快,我穿的短袖不快走已经开始有些冻得受不住.这样我才打消了继续游玩下去的计划(别信我吹牛说大话,当时实在有些累了,真让我去我也走不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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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之后得到消息,我们在阿尔及尔的授课效果不错,对方公司准备和我们签约开始试验性项目.大老板说一旦签约很有可能再派我去.
我是想再去的.虽然嘴里没说.回去的话我要天天去吃库斯库斯.要去海里游一次泳.要带网球拍去,在旅馆很好的红土网球场上打一场球.另外我还要坐在旅馆的桌子前和女儿结了伴打枫树游戏. 我要真正结识几个阿尔及利亚人,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和他们对世界的看法.
至于是不是要再进城里去玩,我暂时还没有打算好.
但那是一个很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