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九月十七日),关于丽达的消息已经越来越让人担心. 公司里决定关闭所有服务器, 电视台说台风扫过佛罗里达并造成洪水后,风力在墨西哥湾内突然增强, 从三级增到了五级.据说是有记录以来登陆美洲大陆的第三大台风. 预计登陆地点是盖文斯顿和自由港之间. 这个地点登陆的结果是台风中心将在离我们极近之处通过. 由此天汽预报员预告的我们小区附近的风力会在每小时160至200公里之间.而我们的房子设计抵抗的风力大概只在每小时120公里.
于是大家都准备逃难了.
周三下午我没上班,去"家居仓储"买钉窗子的木板.发现那里买木板的队,已经在商店外面排了好几百米.有人说他们是早晨六点就排在这里. 没耐性去排那个长队我退而求其次,买了十张类似地板革质地的压缩薄板.虽然有些嫌薄,但一面涂有塑料层看样子还蛮结实.
钉板子钉到晚上,消息越来越糟糕.到处都堵车,而且全市没有汽油卖. 准备一块儿行动的朋友们(加我们一共四家)开始商量周三半夜起程去奥斯丁.但有一家有点来不及准备,于是决定拖到周四上午动身.
到了周四早晨情况大有好转.原来晚上台风稍稍转了向,由直接向西改成了向西偏北. 由此预计的登陆地点在盖文斯顿.风力也稍有减弱,五级降为四级.朋友们中间不想走的声音渐渐强大了起来(我是走派,以我素来的胆小来说我觉得这是很自然的).
也许就能抗过去呢?大家心里都在这样想.
我没有管那么多,专心致至地钉窗子. 拖到了下午,风力有进一步减弱的趋势,同时路上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不仅大路,连平时不太有人知道的小路都被堵死.汽油完全没有卖.不断有报导说大批的车因耗尽燃油死在路上.极热.朋友中也听说有人出去多少小时没办法又折回来的情况.四家人中有人决定坚决不走了.于是大家决定抗过去.
所有电视台都说周四晚上走就太晚了,但其实想走的话周四晚上出发最是划得来. 周四晚上起路就不堵了,虽然路边还停着上千辆没油的车.
不过我们已经决定不走,于是耐心把屋外所有杂物都打扫干净(怕有东西飞起来),屋里所有容器都装上水(预备停水).
周五是非常让人觉得舒适的一天.小风慢慢吹着,不象周三周四那样奇热无比. 我的事全做完了,上午带女儿去打排球.中午回来小睡了一觉.
街上空空荡荡, 有一种让人心里不安的气氛.但我知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其实那真是一个好天.
预报中的登陆地点不断往东移,预报的登陆风力不断减弱,我们差不多已经觉得没有问题了.不过我仍是小心.把我最喜欢的东西(主要是照片和画)装了箱, 放在车里去停在公司的停车楼里.顺便去问了警卫,如果今晚情况紧急了我能不能来公司避难.警卫说总部明确发文不许员工进公司大楼避难,不过如果真的情况危急他会通融让我们进去.
晚上到来时我们已经知道台风中心会在离我们相当远的地方登陆,且只是弱的三级风. 大家都觉得没大事,晚饭聚在我妹妹家品偿她的手艺,然后打牌打到十二点.赶上她们小区停电,各人往自己家打电话一看都是有电的,看看外面的风也不过尔尔,于是散伙各回各家去睡(本来是打算熬通宵的).
借喜马吉言,果真是虚惊一场.最后台风中心在德洲,路洲交界处登陆, 离我们足有三小时的车程.登陆风力也不过是二级.
第二天早起发现常去散步的小路上吹断的树枝大的也就一两根.雨更是少,草地都没全湿.尽有邻居第二天开了自来水浇草的.
相互聊聊发现,我们躲过的其实不止是这场风灾.
对面街坊的亲戚半夜出发,开了四个小时跑没油了折回来,好容易又弄了一桶油再开出去, 刚到威可警局打电话说他家的小店叫人给抢了.风风火火赶回来清点损失,哪知道前脚离开后面同一伙人又撬了第二遍.也许是拿准了这次警察不会过来,花了点时间把里面东西搬了个精光.
同是这家街坊的另一位亲戚七十岁身体不太好,一路上为省油不敢开空调天气又热结果就死在了路上.
大哥一家开去达拉斯,平常五小时的路他开了二十四小时.热,也是怕没油不敢开空调, 每个人都汗湿了全身的衣服.路上也没有地方可以上厕所,他说去有厕所的地方全都不许去求助的人用他们的设施. 加油站买油排了四小时的队.平时看着还不错,一旦人多东西少还不是一样? 大哥说,抢啊,全都乱了套.
比较起来,我们就是最幸运的.又没吃着苦,又幸运地躲开了风灾.不过我的身体也是太弱,即便是这样劳动两天之后也是受不了.周六白天打牌时我就抱怨坐着腰疼,周日简直就不行了.周一才知道是发烧,一天一夜昏睡,今天才算复原.一点力气也没有,窗上的木板还没来及拆.不过也是好,窗子这样钉着,太阳晒不到, 屋里格外凉爽.现在我有点想拖过这一阵热浪滚滚的天气,等周四寒流来了以后再拆.
今早听广播,播音员问听众如果还有五级风跑不跑了?我听到好几个人说再也不跑了. 因为他们再也不要经历那一段逃难的艰辛.不过我总是怕怕的.真是无条件地在这里硬撑,果然五级风登了陆吹垮了房子压着人那可如何是好?所以总结一下的话,我想下次五级风来我固然要忍着点自己胆小怕事一早就想开溜的想法,但是也要注意不能无条件接受大胆派对留守的坚持.大概是象这次这样等到事情明朗化,等到最初的人潮过去了再稳妥地做出决定.
可是每次事都是不一样的,谁又能预先知道呢?也许一大半时间里靠的是纯粹的幸运. 我并不喜欢过多地依靠幸运.为此,新奥尔良佛罗里达那种地方,我想我是不会去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