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主人们都在关注着这场谈话.一直在观察饭桌上气氛的豆干
悄悄向可儿点了点头,可儿极安静地带小费来到了窗下.小儒小雅和司令都待在床边
以免引起人们注意.
"等会儿你就学我这样跳."可儿趴在小费耳边轻轻对他说.小费的耳朵又嫩又软,说
完这句可儿忍不住在那尖尖上吻了一下.然后她笑着一转身, 非常轻捷地一跳,很容
易地站上早已悄悄布置好了的方纸盒,再一跃就上了高凳, 从那里到窗口只是差得
很少的一点高度,轻轻一纵就站上了窗台.
"来,宝贝儿,上来."站在窗台上她小声对下面的小费说.
餐桌上没人注意到这一幕,刘太太接着往下说,"人家因为这个把好几个很有希望的
买主都回绝了,这下倒好,闪人家一个实在.现在你哥又要催着我去把定金要回来.前
两天还为这事和我不自在呢.你说这事叫我夹在中间怎样去对别人说?"
主任全未料到会在这个场合谈到这件事,当着妹妹和齐小姐的面,一下子不知道该如
何应对.结结巴巴地说,"检房的发现房子状态不好..."
刘太太截住他的话头说,"不就那么一点漏水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五十年的房子了,
怎么也会有些小毛病.你当买新房子啊?"
"不是一点."主任说,"他说水管材料不好,修过很多次.墙里面坏了又难修. 电线也是
老化得厉害.."
"你不想买就说不想买."刘太太的话里已经带上了好多不耐烦,"找那么多借口干麻?
定金的事法律有规定的,有本事你自己去要.我可没能耐给你当这个狗腿子."
这件事主任实在不想在这个场合多说,所以他压住火气,简单地说,"随便吧. 法律我
也懂一点.扣住我的定金,她就不要想把房子卖出去."
"歇,你懂!"前两天就为这事儿心里老大不自在,今天主任竟然还是要和她抬杠.刘太
太格外恼火.她不高兴时说出来的话可是又毒又狠,"吃了定金照样卖了房子的我看有
的是.最看不惯就是你这样的,优柔寡断,耳朵根子又软,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男人
没有个男人的样."
"你怎么说起来就没完呢?"主任提高声音大声地说.他心里厌烦已极, 真希望有个开
关能一下把刘太太那叭叽叭叽的大嘴巴给关上,"我说过了你不想去要就算了, 也为
上次发火的事给你道过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啊?"
"小费.."可儿站在窗台上压低嗓门又叫了一次.
小费却并没有动一下.
从腿以上他全身在颤抖, 他抬头看着可儿,费了很大劲儿,终于把他心里想的那句话
说了出来,"可儿姐,"他说,"咱们不逃了吧..我怕."
"没事的,好弟弟.我白天都看好了的,就从这里跳下去,绝不会有问题. 你上来,姐姐
先跳给你看,好不好?"
小费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摇头.四只爪子紧抓住地面,似乎让他挪动一步就会要了
他的命.
一边看着的豆干小儒他们都是万分着急.可儿已经站在窗台上,大家都怕主人们注意
到所以谁也不敢过去,都是用眼神鼓励小费.
可是小费根本就没看他们这边.
主人们其实不会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刘太太和主任的争吵吸引住了.
"怎么样?我要你怎么样?"刘太太一叠声地问过来,"我为你买房子的事前前后后带你
看,帮你找资料,作研究,腿也跑细了.得什么好处来?有你一句感谢的话没有?现在你
倒是来吼我.我要你怎么样?我敢要你怎么样? 你当我是想挣你那两个手续费吧?我
是看你可怜,想帮你一把.这么大的人了,做什么没什么.倒是追女孩子拿手啊?眼睛
一遍一遍往人家身上溜,当别人都是死人看不见吗?"
主任一下涨红了脸,盯着刘太太看了半天,忽然自失地一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可主任的神态却进一步刺伤了刘太太.她忽然间火冒三丈.多少天受的委曲都汇聚
到舌下,现在要求一个总的爆发.
"你别以为我是吃你的醋了!作你的清秋大梦吧真以为我那么爱你啊?对你好一点
你还就不知道自己骨头有几两重了.你有什么值得我爱的?我看上你什么了?你的
钱?你就不要笑死我了.我随便拿出来一所房也比你的钱加在一起还要多."
"哎,刘太太这就是你没道理."段太太实在看不下去,插进来说,"就算说你吃醋也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说这么难听的话给谁听啊?又没有人拿枪逼着你, 你看不
上我哥干嘛整天和他混在一起?"
主任并没有从手里的那杯酒上抬起眼来.他仿佛捧着是个巨大的秘密那样研究着它.
多么神奇的液体,它就这样清清爽爽,简简单单地晃动着,一点点甜, 一点点酸,然
而这却并不是全部.总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可以说有一点香,
或者有一点厚,影影约约的感觉, 可当你去捕捉它时,这种感觉却又逃遁无形.人
们只是拿一个本意模糊的"醇"字来对付着形容它可这又怎么能够?多少种舌尖上,
喉管里的味蕾被刺激的快感,多少种拐弯抹角的芳香,还有那朵喝下去后慢慢在身
体中升腾起来,让人如在梦中的彩云,所有这一切,又岂是"醇"这样一个自己也说
不清楚自己的字所能代表?
"是没有人拿枪逼着我.."刘太太瞟了一眼齐小姐没有再往下说.
"有我什么事啊!"齐小姐一下子发作起来.他俩乱七八糟的一摊事儿影影约约地暗
指着齐小姐,她正千百分的不自在,想分辩又不知从何分辩起,恨不得生出翅膀来可
以从窗口逃出去的时候,哪里容得了刘太太这样装神弄鬼的眼神. 她腾地就从座位
里跳起来,整个人都僵硬地那样让人看了不舒服的姿式."你们吵你们的架,有我什
么事要扯上我?"一句话尚未说完,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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