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吃的呀?"大家都落座之后,刘太太笑着问主任.

"不急,等我一样一样边热边说."主任一边挨个盘子端去微波炉中加热,一边
趁便给大家都倒上酒.

"这两盘,"主任边往桌上摆菜边介绍,"日月星点的石斑和腰花.这两样东西自
己做不来."

"这些做不来,有你能做得来的吗?"刘太太打趣地问.

"有自然是有的.虽然不多.这边几个冷盘就是我做的."

"真你做的?尝尝,"刘太太说,"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没见识过."

主任说,"好久没做了,不好意思,献丑.香菜豆干,酱油卤豆干,醋辣白菜和五香花
生米.味道还行吧?"

"还行,"刘太太一样尝了一点说.

"炉子上还有一锅,"说着主任果然去小煤气炉上关了火端过来一大只砂锅,"这也
是我做的.海鲜豆腐煲.我做的就这些了.怕蔬菜不够我又就近去唐朝点了个冬菇
小白菜,一个煸烧四季豆.一会儿热完肉菜再热这些素的.嗯.."主任用第二段食指
关节顶着下嘴唇想了一秒钟."哦对了,看我怎么忘了?"说着他去暖气上拿过来一
包用几层塑料袋装着的东西,找好盘子,边往外拿边介绍,"这是我楼下印度人小店
里做的烤子鸡.又嫩又香,满肚子塞满了调料.好吃极了.过年讲个吉庆有鱼,刚才
我说光有鱼怎么就少了一样呢原来把这烤鸡给忘了.还有这些小土豆仔子,泡在烤
鸡下面盛汤的盘子里一整天,吸透了味道.我专门等到下午才去买的."

过不一会而,连素菜也热好了,主任入座举杯,"来来,今天咱们一是为齐小姐送行,
一是庆祝新年,干杯干杯!"

"新年快乐!"大家纷纷举杯祝愿.

"要回去了?哪天走?"刘太太问齐小姐.

"明天,"齐小姐答道.

"我去送你吧,"刘太太说.

齐小姐说,"谢谢.不用了.段太太说了要去送我."

"呵呵,"刘太太笑道,"真羡慕你,人缘这么好.想送你还要排队.不象我,要去个哪儿
只好自己叫出租去机场."

"呵呵,哪里.是朋友们好."齐小姐说.

聚会的气氛看起来十分红火热闹,很象是过年.刘太太讲她做成的生意,讲她的客人,
段太太和刘太太探讨今年街上流行趋势.这些话题主任和齐小姐都插不上太多嘴.
只是听着.

主任殷勤劝酒,并且很大方地在人家端杯示意之后大口大口把自己杯里的酒喝掉,
齐小姐则只是低着头,表情十分专注地对付她盘里的食物.

刘太太的习惯的哈哈大笑声,每过一会儿就要在小屋里响起一遍.尤其是渐渐的当
喝下去的酒精慢慢地渗入到她血管中去了之后.

主任是个好主人的模样.虽然喝过些酒他动作逐渐变慢,但他仍然记得招呼大家多
吃点. 多喝点.他掌管着酒瓶,在每个人的酒杯稍稍空出来的时候给他细细斟满.

他一向的风格酒多了要多说话的,只是今天反常,话竟是越喝越少.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他心里空空落落,想不出该说什么.

数刘太太话多.多少奇闻逸事,一桩一件讲出来.还特别会掌握平衡,时儿和这个搭
一句时儿给那个一个眼神,总之谁都不拉下.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在参加着这场
谈话.虽然只有她才真是谈话的主角.

主任内心十分感谢刘太太的交际手腕.他很害怕聚会冷场.尤其是今晚,大过年的,
就该有个热闹气象.不敢想像没有刘太太的健谈他的聚会会是个什么场面.

这是一个他非常想开好的聚会,可是却发现他自己没有半点兴趣聊天.他只是想喝
酒,被动地听刘太太聊天,应她的要求作出或者同意或者赞赏或者难以致信的表情,
然后他的眼光,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便会悄悄地漂到齐小姐身上. 他动了一
个傻的念头,想数清楚她衣服上共有多少条皱摺.这是一件很困难的工作.因为齐小
姐稍有大一点的动作,她衣服上的那些皱摺形状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于是他需要
重新开始.可他并不着急,有时是从肩上有时是从袖口,他每次找准一个地方开始,
然后慢慢一条一条数过去.

忽然,他那被酒精麻醉了的耳朵,隐约从刘太太的新故事里找到一点他所熟悉的内容.

"..说走他就走了,剩下她拖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日子怎么过?她说她只好离开巴
黎,搬到马赛去找她以前的高中同学."

这是说他想买房的那一家的事了,主任注意地听下去.

"这都是命."段太太评论说,"说得多好也没用.该分手的还是要分手."

刘太太把眼睛看了主任,点着头儿道,"要不怎么说,这男的都不是好东西呢. 嘴里
说得再好听,做出来蛮不那么回事儿."

"后来她搬走了吗?"段太太怕她多说了主任不自在,赶着问道.

"搬?"刘太太又看了一眼主任,"还不是因为你哥哥,她想搬现在也搬不了啊."

"我哥哥?"段太太大吃一惊,看着主任说,"你怎么也搅在这里面了?"

刘太太说道,"倒不是别的事.你哥哥原本想买她的房子.什么都谈好了,定金都
交了,现在你哥哥又反悔不想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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