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把他吵醒时,他以为已经是半夜了.头脑昏沉,眼皮发坠.接电话时看了看表,
却发现不过才是晚上九点一刻.

"怎么了,主任,干什么去了?这半天才接电话."电话那一头是刘太太.

"没什么,睡觉了."主任说.

"呦,这才几点啊你就睡.我还以为你和齐小姐出去了呢.刚才给她那儿打电话也是没
人接."

"没出去,就是有点困."主任敷衍着她.

"不会是小两口吵架了吧?"刘太太的声音在电话中听起来有点笑意,"最近可是难得见
你们晚上没有安排的居然还这么早睡觉."

"瞎说什么?"主任烦她,"话多不是!"

"哎,怎么火气那么大呀,主任?"刘太太的声音一点也没着恼,轻轻地顺着电话线送过来,
听起来让人觉得舒服,"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出来走走,我帮你散散心."

"散什么心?有什么心好散."主任仍是没好气.不过刘太太说话讨好,他也就没太过份.

"散什么心?你想散什么心咱就散什么心."刘太太的声音更软了些,"吃饭了没?"

主任犹豫了一下,"没有."

"来,今晚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地方随便你挑."

"嗯.."主任略一沉吟,觉出来有些饿,不过还是说,"算了吧.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算什么?"刘太太的声音柔和而又坚持,"有什么事饭也得吃呀!咱以前常在一起吃
饭的,怎么现在谈了恋爱就到了连吃一顿饭都要避嫌的程度?"

"没有要避嫌!"主任一肚子火都让她给勾起来,拿下脸就要发作她,"谈什么恋爱了?
有你什么事啊你不要烦好不好?"

刘太太的脾气今天可是出奇的温顺,一看风头不对立刻就转了调,语气里凭添了十
二分的小心说,"别呀,主任,我就随便说说.我保证,今晚上一句也不再提这事.今天
我生日,没别人在,就我自己,挺孤单的.你出来陪陪我, 好吗?"

"..."

"说好了,一会儿我开车在你楼下等你."

"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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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正好.

隐隐的香水味在空气中飘浮,伴随着杯中晃动液体折射出的点点灯光,把这深秋的夜
晚装点得妖冶迷人.

刘太太今晚打扮得格外漂亮.一袭黑色着地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成熟女性凸凹
有致的身体曲线.脸上淡妆轻彩,不着痕迹间把那细眉弯眼和窄薄双唇描画.袖管中伸
出的两只手,肤色雪白,姿态优雅,左手无名指上,一颗菱形的大钻戒,吸尽一屋的光华,
旋转着又再释放出来,点点驳驳,幻出一片梦一般的闪烁.配上十指尖明显经过精心保
养的深紫色长指甲,益发显得庸容华贵,气象万千.

主任本不善饮,偏偏又想喝.没人劝还要自斟自酌.现在加上一个善解人意,曲意逢迎
的刘太太,在一旁左一杯右一杯地劝.所以不多时就已经有了浓浓的酒意.他说啊,心
里的话象喷泉一样,在烛光摇曳的小桌上喷涌不息.他谈他的生活,谈他的感情,谈他
对齐小姐的痴心妄想,谈他们一次一次的冲突,谈他心中的惶恐不安.说他的冒险,说
他的悔..这些他平时深藏于心,绝不会吐露一字的心事, 在酒精和刘太太的体贴态度
的双重引诱下他和盘托出. 此时的他絮絮叨叨,没一点中年男人的健稳沉雄,看来纯
粹象个十几岁的迷失的孩子.

刘太太的安慰来的慷慨而又及时.人说每一个女人身上都有潜伏的母性,那现的,在这
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面前刘太太的母性本能便是充分展现.她细心地倾听主任的每
一句话,用丰富的词汇安慰他, 为他解劝,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打断他,插上她精心选
择的评论, 并且借着几个短短的问话过渡,把主任的诉说再推动到下一个波峰.

和刘太太这样的人谈话是一种享受的.如同置身在高手构思的画中,这么容易,这么顺
理成章地你的思路便完整地呈现出来.气氛浓咧有如久藏的老酒. 主任沉醉其中.

他的沉醉是双方面的.精神上失去控制的同时,他身体对酒精的容忍也达到了底线.

是刘太太搀他出最后一个小酒吧的.刘太太那软软的身躯坚强地支持着他的重量.

站在街角上时他吐了,甚至弄脏了刘太太的衣服.

没法送他回去了,刘太太想到他家那九十三道楼梯.她的小车直接开回了她自己家里.

那一夜,他便歇息在刘太太床上.他身上已经是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一点呕吐过的痕迹.
刘太太自己也是.当然这些都是第二天早上他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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